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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十四章 少司命不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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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十四章 少司命不願

從蒼梧回歸墟的時候,夙夜坐在鸞鳥的背上看著蒼梧皇宮的舊址,殘垣斷壁如今覆上了茵綠草,只可窺見輪廓一二。辛野坐在他的身旁替他擋著風,順著夙夜的目光朝下,只看到些許坍塌的宮室一角,他不由問:“師父,那是什麽地方?”

“皇宮,”夙夜沈默了片刻,他伸手去理辛野額前的亂發,“那是蒼梧國的皇宮。”

回來後,夙夜就把自己又沈在靈潭數日不出來。

一連放晴了幾日,辛野修煉完後在潭上看了半天,最後脫了衣服鞋襪鉆入了靈潭中。

夙夜閉著雙目任由身子在靈潭中浮蕩,長發紅衣在水中舒展開來,就像是綻放在水中的一朵花,只不過開到了荼蘼。

辛野一入靈潭,夙夜就睜開了眼睛,他看著赤裸著上半身的辛野,麥色的皮膚在水中透著蜜色,寬肩勁腰,這是不懈修煉養出來的好體魄。

他看著辛野慢慢地朝自己游過來,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日光晃了眼睛,莫名地就將辛野和腦海中的一個人影重合了起來。

辛野游到他的跟前抱起他的腰,“師父,今天日頭好,上去曬曬太陽。”

夙夜不由就笑了,“不曬也發不了黴的。”

辛野也跟著笑了起來,俊朗的臉上稚氣未脫卻又有了幾分堅毅成熟,“師叔說,偶爾曬下太陽對身體有好處,就不會像師父這樣白得沒有血色。”

“你師叔跟你說什麽你都記在心裏。”夙夜捏著他的臉,“阿野,你有沒有想去的地方?”

浮上來後,辛野抱著夙夜出了靈潭,“師父,你為什麽最近老是問這個問題?”他把夙夜放在方臺上,又給他倒了一杯熱茶,“師父在哪裏,阿野就在哪裏?”

“那如果我讓你去跟著你師叔呢?”夙夜喝了一口熱茶,頓感舒服了一些。

“師父,”辛野半跪在他的面前,“你不要阿野了是不是?”

夙夜看著他健壯的上半身,目光落在了他的心口處,那裏有一道淺淺的傷疤,若是不仔細看的話幾乎看不出來,心乃根本,根本有損傷口難愈,那道傷疤夙夜耗費了不少靈力給他做了修補,那時候辛野年紀也還小,修補起來會容易許多。

“阿野,你知道嗎?”夙夜嘆了一口氣,“神仙亦有生死,你是我的弟子,我總要給你尋個去處的。”

“但師父才一千多歲,我聽說神仙只要修煉有益,甚至可以活到上萬歲,”辛野看著自己師父一副孱弱的樣子,“師父就是缺少修煉,從今天開始,師父跟阿野一起,辰起亥寢,每日修煉打坐清心寡欲修生養息。”

“不必。”夙夜面無表情地拒絕了他,本來生性懶散,要他過上這樣的日子,還不如早日身歸混沌,“其實,長壽有時候未必是一件好事,你知道嗎?”

“師父,師叔說,只要我勤勉修煉,日後去了天宮,他給我尋個職位,等我靈蘊豐載後,師父就將歸墟記在我的名下,以我的靈蘊來養歸墟,假以時日,歸墟還是有覆興的希望。”辛野的臉上露出天真的笑容,“到時候我就把師父養在歸墟,師父想做什麽都可以。”

他又接著道:“師父,你在潭中不出的這些年,阿野從未荒廢過一日的修煉,就是為了能夠盡快地修煉得道,靈蘊傍身,這樣好替師父守著歸墟。阿野知道,這裏有師父的父君和母君,師父無論如何都不會離開這裏,對阿野來說,同樣如此,師父在這裏,阿野哪裏都不會去。”

夙夜無奈地往後倒了下去,辛野一把拖住了他的後腰,“師父,去換身衣服,我們下下棋曬曬太陽。”

兩人正在互相拉扯的時候,平地起了一陣風,接著就看到了一位身著白袍的仙官立在草地上,正好就看到赤裸著上半身的辛野弓著身子以一種不可描述的姿勢拉拽著夙夜,他不由想起來之前同僚叮囑他,說歸墟這位靈主頗受帝君帝後慣縱,性情乖戾古怪,還有一些特殊的癖好。

他原本是將信將疑,眼下這見了,嚇得連忙背過身去,“靈主,小官什麽都沒有看見。”

辛野站了起來,夙夜坐直了身子,知道小仙官誤會又懶得解釋,就說這歸墟的結界不該打開,一打開什麽阿貓阿狗就都能進來了,只是現在他也布不了結界,想著要不要讓辛野幫著布個,但是又怕影響他的修煉。

“看見了也沒關系,”夙夜一只手撐在身後,斜靠著方臺看著背對著他們的小仙官,“什麽事?”

小仙官這才轉過身來朝夙夜行禮,“回靈主,大司命差小官前來通知靈主,太子殿下渡劫歸來,帝君要在滄瀾臺設宴,邀請靈主前往天宮赴宴。”

“不去。”夙夜雙手抱著腦袋倒在方臺上,看著碧空流動的雲霧,“回去告訴帝君和大司命,就說我快死了,去不了。”

小仙官哪裏聽過這樣咒自己的,他嚇得連忙跪在了地上,“還望靈主不要說這般不吉利的話,靈主身份尊貴,定能享千秋萬載。”

“你放心,回去覆命就說我不去他們也不說罰你,他們知道我不會去的。”夙夜也不知道是何人給這位小仙官派的差事,按理說帝君和大司命都知道,若非萬不得已,任是誰來了夙夜都不會去天宮赴一些無聊的宴席。

太子殿下渡劫歸來,帝君又無心政事,此番設宴無非就是為了把帝君之位傳給太子殿下,這跟夙夜又有什麽關系?歸墟本來就不受神界管束,夙夜也想遠離神界那些是是非非。

跪在地上的小仙官不敢擡頭看靈主,來之前聽了同僚不少八卦,很多已經記不清楚,唯獨一個容貌甚麗在匆忙瞥了一眼靈主後,當下便有了幾分心驚。

他將頭埋在草地上,想著這是自己剛飛升上來的第一份差事,若是辦砸了說不定又要下去重新修煉,“靈主,大司命說,無論如何,都要請靈主上去,靈主若是不上去,就讓小官……”

“就讓你做什麽?”夙夜撐起一側的身子,睨著眼看著頭都快要鉆進草地的小仙官。

“就讓小官也不用回去了。”

“那挺好的,反正天宮也不是什麽好地方,為了這麽一點小事就罰人,你不如留在這裏,這裏雖說沒有靈蘊滋養,但也算是逍遙自在。”

那小仙官一聽立馬就重重給夙夜磕了一個頭,“靈主不要折煞小官了,這是小官飛升後第一份差事,若是沒做好,只怕又要下去歷練了。”

“你剛飛升上來,怎麽會讓你來?”夙夜有些不解。

“本來大司命差少司命親自前來的,少司命不願,於是就差小官來了,其他仙官都不願前來,就差小官來了……”

一聽到“少司命不願”,夙夜立馬坐了起來,“少司命不願來,大司命可有說什麽?”

小仙官擡起頭,對上了靈主凝重的神情,又連忙垂下頭去,“少司命在無垠館一連跪了兩日了……”

夙夜沖一旁的辛野道:“阿野,換衣服,師父帶你去天宮。”

辛野從未見過這樣的天空,明明是夜晚,可雲層泛著暗金色的柔光,暖黃的月光是那樣的溫柔,各式宮殿的琉璃瓦都泛著璀璨的光澤,這也使得天宮在夜晚不是那麽暗,但也不至於那麽亮,卻又足以讓人看清腳下的每一步、迎面來的每一個人。

天宮正乾門前,不等鸞鳥停妥,夙夜就從鸞鳥上面跳了下來,領著辛野一路直奔無垠館。

他臉色陰沈的可怕,在這天宮溫柔的夜色下宛如行走的鬼魅,辛野沈默地跟在他的身後,直到走進無垠館內,就看到端端正正跪在正中間的青色身影。

辛野輕喚了一聲“師叔”,只見清明錯愕的轉過頭,臉上滿是愧疚和憔悴。夙夜壓著心中的怒氣,對辛野道:“去,把你師叔扶起來。”

辛野走上前半跪在地上,伸手扶住清明的肩膀,一低頭看到清明青色的衣擺已經被血染紅,那血已經變成了褐色,“師叔。”辛野心頭莫名有些惱,他就知道以師叔這樣的性子,必然會在天宮受委屈。

“阿夜,你為何要來?”清明雙手無力的撐在地上,“你明知道,明知道師父就是這般來壓制你我,你為什麽還要來?”他的肩膀劇烈的顫抖起來,“從小到大都是這樣子,你明明知道的,為什麽還要一次又一次的入套……”

察覺到身後有人,夙夜擡手轉身想要一掌落在身後之人的胸口處,卻被身後之人死死的抓住了手腕,成衍握著夙夜的手腕,“阿夜,你回來了。”

辛野看著背對月光站在門口處的青衣華發長者,他的華發在這樣的月色下面透著寒冽的銀光,背光的臉讓人看不清神情,可辛野明顯感覺到一股寒意,就連館內的燭火都不敢搖曳。

這就是神界的大司命成衍,師父師叔的師父,也是師叔的叔父,按禮辛野要叫一聲師祖。

夙夜那蒼白的手掌在成衍大力的按壓下血液不流通而開始發青,他忍著疼痛道:“阿野,帶你師叔離開這裏,送他回天星宮,待會我來找你們。你師叔膝蓋有傷,仔細些。”

辛野將清明慢慢扶起,發現清明的膝蓋因為跪的時間長了而沒有辦法立馬舒展開來,辛野想都沒想,攬腰就把清明橫抱了起來,清明覺得有些不妥,卻又實在沒有力氣去想哪裏不妥,他的頭無力地埋進了辛野的懷中,辛野抱他出門的時候,路過夙夜的身側,清明低聲哽咽起來:“對不起。”

辛野擡頭看了一眼成衍,雖然滿頭華發,可面容卻還是十分清新俊逸,只是臉上的神情過於冷漠,像是化不開的冰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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